她在一間純白色的房間內醒來,潔白的床單和白色的牆,這裡有一種寧靜,她沉思,一時片刻想不起來自己在哪裡,「噢,晴天。」
那個男孩,愚蠢的、天真的,受了傷害的,她思及此,忍不住要放聲嘶吼,晴天!他們居然_____他們居然_________!!
他們怎麼能˙˙˙˙?怎麼可以?______
再多的痛苦比不上現在的劇痛,她覺得自己彷彿就要被撕裂,成為碎片,而這次,她希望不再被拼湊回來。

她起身,不驚訝自己也穿了白色的睡衣,輕飄飄地,真可笑,回想那一個多月的地獄生活,這裡好像虛假的一樣。
之後發生甚麼事了?他們飢餓、痛苦,被扔在路邊,殘破、可悲,像堆垃圾,然後呢?

晴天不在她身邊,這讓她惶恐,「晴天?」她推開門,沒有阻礙地走出那虛假的天堂,外面迎接她的是久違的窗戶,這想必是個有錢人家,窗外遙遠望去是一大片綠地,無邊際,
而這條長廊也沒必要的奢侈,充滿藝術品不說,還有一堆阻礙行走的巨大花瓶和盔甲,這讓她有熟悉感,噢是阿,哪個富裕人家不是這樣炫耀的呢?
鳳家也曾經有過這段輝煌阿。
鳳予希輕聲向前,在不確定要左轉右轉的時候就隨著人聲鼎沸的地方過去,她不管自己現在的模樣有多不適合露面,她只想找到晴天。

「簡直是可喜可賀!真是替您感到高興阿,凡天公子。」

鳳予希震住,她現在卡在兩個花瓶中間,往前走,那是大廳,有一堆人顯然是在開宴會的,吵雜不斷,但回頭,正巧可以撞見正往這走的齊凡天,齊家大少爺,根本就是當家的主人。

「那個跟著回來的女人怎麼樣了,聽說是被囚禁順便救下的?我說你家的二公子可真好心阿,是哪個家的小姑娘阿?」
聲音越來越靠近了,鳳予希再怎樣纖細也不可能憑空消失,他們只要走過這裡必定會發現正在此地為難的她!
「我還沒見到,二弟當時說甚麼也不肯讓任何人碰觸。」這是另一個聲音,有點像晴天的音調,更為低沉些。
「他這麼保護那個女孩阿?」
另一個聲音停頓了些,「事實上,他自己也不肯讓人碰觸,直到今天,他才決定脫離那種幼稚的行徑去洗了澡,等會就可以露面了。」

鳳予希聽到這暫緩一口氣,晴天去洗了澡,然後又想到那些傷口,她扭緊肚子,覺得自己非常噁心。

然後那一瞬間---她幾乎都忘了----他們和她的視線對上,先是驚愕,然後是疑惑,最後是警戒。
她看見一張熟悉的臉,讓她掩嘴失聲叫了出來,「梵宇?」
那張臉看著她的眼神是驚訝,接著有甚麼壓抑住了,「予希?」這樣熟悉的稱呼差點讓她忘記呼吸,噢天,這、這不可能。

他走向她,夾在花瓶中間的她,「是妳?」他的聲音充滿不確定,接著他伸手,她幾乎是逃避似的縮到角落,他發現自己的舉動造成她的反感,「抱歉。」他縮回手,想了想,
「洗澡,換衣服?」

這個提議不錯,她點了點頭,青年對長者示意,讓對方先行進入大廳,「跟我來吧。」
他往另一個方向走,鳳予希看著那熟悉又陌生的背影,有太多疑惑,最終她只是咬著唇跟在不遠不近的距離。
「通通出去,阿豪,給我幾件洋裝,給她穿的。」
她走進一間氣派的房間,看見很多人正在整理與收拾,這必定是梵宇的寢室,僕人們並沒有對她露出疑惑的眼神,而是非常有禮的低頭經過離開,只有一個男孩對梵宇點點頭之後才走。
「浴室在這裡,我待會拿毛巾給妳,另外我會把衣服放在更衣室,妳洗完以後就可以穿。」他說,語氣淡的好像他和她之間就是如此稀鬆平常的。
她緊咬下唇,「梵宇,是你對不對?」她凝視對方的綠眸,不得到答案絕不移開。
「是,也不是。」他輕描淡寫的說,「先去洗澡,我也有事想問妳。」
鳳予希微笑,她怎麼忘了,問問題這個遊戲是他和她先開始玩的,一個問題換另一個問題,他們總是樂此不疲。


所以她洗好澡,用力的搓洗像要洗掉一層皮,她身上的傷好的差不多了,她想必睡過一段時間,但心裡的傷卻沒那麼容易,她嘆氣,在更衣室裡檢視她的新衣服,意外地合身。
那是件海藍色的連身蓬蓬裙,並不裸露,圓形的領口遮掩掉一些疤痕,七分袖還帶有蕾絲,讓她手腕上的傷痕不這麼明顯,她穿上黑絲襪,整個人感覺年輕但又不失風雅,打開門,
不意外看見梵宇盯著她。
「謝謝你的衣服和浴室。」她說,然後他走向她,她依然忍不住後退並且發顫。
「可以讓我幫妳梳頭嗎?瞧妳好像剛剛在颱風天外出。」梵宇露出一抹很淡的微笑,她睜大眼睛,「林梵宇!真的是你!」
他變了,變太多讓她簡直不敢相信,「你___」怎麼回事?為什麼變成齊凡天而非林梵宇?「我知道妳有很多問題想問,但予希,很抱歉,我還不能告訴妳。」他的眼神望著她,是懇求。
「好吧,不過我好像聽見有人願意對付這頭亂髮。」她俏皮的踫到他面前,眨眨眼,像回到從前,「弄痛我就咬你。」
他這次是真的露出牙齒的笑,「遵命,予希大人。」


他為她剪掉一些頭髮,她一點也不難過,很高興那堆糾結變得順暢並且輕盈,「妹妹頭讓妳顯得太稚氣了,分邊如何?」她的劉海已經蓋住她整張臉,「隨便,我快窒息了。」
鳳予希想自己好久沒有這樣開玩笑,也好久沒有這麼輕鬆自在,她沉浸在這一片熟悉又歡愉的氣氛當中,「好吧,妳看看鏡子。」

她看見一個黑髮女孩正用發亮的黑眸注視著自己,分邊的劉海不再蓋住臉蛋也遮掉有點過尖的臉蛋,那一刻她簡直忘記自己受過的傷害和疼痛,那一刻她好像變回從前那個自己,
她很清楚,那不可能,她永遠也不會再是以前的她了,從那一刻起,從掉入地獄的瞬間開始。
青年的手放到她的肩上,她得靠強大的意志和毅力才能不甩開、不害怕、不閃躲。
她聽見他的嘆息,而她無能為力,那隻手離開,鳳予希卻發現自己鬆口氣,看來梵宇是感覺到她的緊繃。

「妳餓了嗎?想出去大廳還是妳希望在這裡吃?」他說,他們倆人一個坐在梳妝鏡前一個坐在床沿,隔著的卻不只是距離那樣簡單。
她幾乎是跳起,「晴天。」她完全忘記了!


鳳予希衝向門,最後回頭,「謝謝你,」她停頓,別開對上的眼神,「凡天。」


她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
 

 

「說謊!!她不可能離開!」

那聲音是如此急迫和憤怒,鳳予希不得不加快腳步,在晴天做出甚麼失控的事情之前,「晴天。」她站在門口,按著因為太久沒奔跑而疼痛的側腹部。
那個男孩變得乾淨而且穿著整齊的套裝,「小希?」他疑惑的眨眼。
她都忘記自己現在穿著貴重的衣服而且剪了頭髮,「是我。」她嘗試無所謂的微笑,不過失敗。
晴天快步奔到她面前,在整間房間的僕人面前,他抱住她,用只有她聽得見的音量對她說,「不要甚麼都沒說的離開,妳這個__這個__笨蛋。」
她想那應該是他盡所能的用來罵她的詞句,「對不起,不過我記得好像誰才是第一個離開的人哪。」
懷抱鬆開,晴天只能重複開口和閉口兩個動作,「原諒我,因為我大哥說甚麼都要我滾去洗澡,我只好__但我回來妳卻消失了。」
「你去洗澡,我也想洗,所以我們只是有共同的需求罷了。」她聳肩,隱藏心虛。

「好吧,那麼妳_妳餓了嗎?」

鳳予希看著滿屋子的人,「我餓了,但是我不想去大廳吃飯。」她輕聲說,畢竟她不是這裡的主人,也不想承認和鳳家的關係,在這裡她只是個陌生的落魄女孩。
「優蒨,幫我準備食物好嗎?」他對房間裡其中一位女僕說,「整理好就出去吧。」
齊晴天的眼神改變了,那雙層精神采奕奕又充滿情感的雙眸變得警惕和陌生,她很清楚自己也是。
「是的,晴天少爺。」優蒨有雙漂亮的灰眼睛,在那古銅色的肌膚下格外亮眼,束起馬尾的黑髮很長,幾乎到腰間,不可否認的很適合穿女僕裝,鳳予希默默地想。

他帶她走向床,他讓她坐在上面而自己坐地上,「所以妳剛剛去哪探險?我記得這裡有浴室。」
她給他一個無奈的表情,「找不到你我怎麼有心情去洗澡?」
「但妳還是洗了,去哪洗的?」他說,似乎對她的藉口感到荒謬,「因為差點被人發現,躲進一間房間,就想順便洗澡。」
「所以妳那件衣服也是在房間偶然發現穿上的,還有頭髮,自己剪的?」他精明的臉才讓她想起自己是在面對一個家族企業的二兒子,跟他相處的那段日子她都忘了,
這傢伙可是齊天集團的二少爺阿!
在眾多媒體和商務名流交手過,雖然不常接觸事業,但根本就是從小耳濡目染,自己簡直是在他面前甩大刀,不自量力。
她才想著該怎麼回答,反正既然都是謊言,門口卻有人先開口,「那是我幫她選的衣服,還有頭髮。」

她震驚的看著門口,齊凡天倚在門邊雙手環抱的望著他們,晴天立刻起身,「這麼說___小希給妳叨擾了,我很抱歉,如果你有意見,請針對我。」
凡天冷漠的看著他的二弟,「藍天想你想得快瘋了,他現在正火速飆回來,」他的手指向後面,「我很高興你變得有禮貌多了,另外,我想你們餓了。」
兩個管家端著托盤現身,鳳予希忍不住向前,她都快忘記肉的味道,蔬菜的甜美了。

「慢用。」她看見留下這兩個字的凡天消失在門邊,晴天已經在為她裝盤,「這些都太油膩了,小希,妳想吃清淡點嗎?」
鳳予希沒擔心自己的胃能不能適應,簡直就是迫不及待的拿起叉子,她感覺自己像是參加完飢餓三十,看來晴天也差不多,雖然仍在咕噥著甚麼油膩、拉肚子之類的話。
「噢,天,拜託你就承認你很感謝你大哥替你準備好了嘛。」她笑著感覺食物在口中那種滋味。
這些食物有挑過了,並非那麼油膩,而是可以讓他們補充營養的,齊晴天明明清楚,她不想知道,梵宇和齊家的祕密,在這一刻,還不想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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